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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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柳绿。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着,因为生命像花一样。无论是健康的生命,还是受伤的心灵,希望都如泥土中的小草,执着而向上。
因为春天来了。
柳丝吐绿,迎春花绽放着骄人的鹅黄。一路走来,让人心旷神怡。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有的是安谧祥和。走过村庄,有的人家门上贴着倒的“福”字,有的贴着一对大红春联,有的围墙大门开着,走廊的藤椅上斜躺着一位老人,晒着太阳,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赵志刚正唱着越剧。村道上,两位挎着菜篮的妇人在聊着家常。田埂上,有一个奶奶带着未到上学年龄的孙女在挖马兰头。野外,有两头羊正吃着青青的草儿,见有人过来,仰头“咩咩咩”地叫着。
前面就是“幸福农庄”了,远望过去,四个铜字在春光明媚中熠熠闪光,俊朗的男子加快了脚步,更加速了心跳。
农庄内的一片草莓地上,一位女子正蹲着,低着头在摘草莓,她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休闲运动装,蓬松的卷发扎成一个马尾辫,阳光下的她浑身洋溢着生命的活力和朝气,正如这春天里,一切显现着蓬勃的生机。
“莹莹……”
不远处,传来喊叫声。
摘草莓的女子循着声音转过头,恍惚间,似乎时间倒流,仿佛回到了儿时。
宁夏的枸杞地里。
“莹莹……”
呼叫声由远及近,莹莹和她的阿强哥在枸杞地里捉迷藏,莹莹躲在一丛枸杞边,听到了脚步声,心儿怦怦直跳,小脸涨得通红,像那红红的枸杞。
阿强哥,这是多么多么遥远的回忆啊。
“阿强哥。”莹莹不觉脱口而出。
男子已站在面前,莹莹站起身,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此时的无声却胜似有声。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面对面的距离,眸对眸的凝视,只有透过镜片后的双眼,才让莹莹知道真的是她的阿强哥此刻就站在自己跟前,而昔日的阿强哥就是之前在上海瑞金医院给林枫看病的主治医生,那时还听说那德才貌兼备的医生还是单身,好几个住院看病的大妈知道后,还想把自己优秀的女儿或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他呢。
世界很大,而有时又却很小很小。
记得那时在宁夏分别的时候,莹莹念小学一年级,而阿强哥读三年级,他比莹莹大两岁。
儿时的玩伴和好友各自随父母回到家乡,天各一方,宁夏一别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更别说见面了。
一隔就是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的岁月,改变了人,发生的事,该从何说起呢?
心潮起伏。
“阿强哥。”
“莹莹。”
称呼还是那样亲切,自然,一切似乎没有改变。
笑意荡漾在两个人的脸上。
莹莹白皙的额上沁着细细的汗珠,湿了一缕刘海,沾在耳际,身旁放着满满一大篮鲜红的草莓,莹莹亲手采撷着丰硕的果实,体会着丰收的喜悦。
阿强拎了装满了草莓的篮子,和莹莹一起走在幸福农庄内。
路过桃园,走过梨园,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还有红红的诱人的草莓散发着芬芳的气味,还有路旁的有些草儿开着蓝色的不知名的小花,走在这百花盛开的春天里,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哪儿传来的香味,只觉得清新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混合的芳香,让人陶醉。
路窄的小径上,莹莹走在她的阿强哥前面,不时地回眸一笑,而每次总是看到她的阿强哥微笑着,笑容是那样熟悉。走到大路上,莹莹和阿强哥并肩走在一起,她的阿强哥一手拎着草莓篮子,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手碰手的一霎那,莹莹觉得有点异样,稍用力想挣脱,左仰头看了看阿强哥,可阿强哥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莹莹。是啊,自己怎么啦?小时候的她俩亲密无间,不用说手拉手,阿强哥还经常背自己呢。回想起那种两小无猜的感觉,真好啊!现在,长大了,阿强哥长成了超过一米八零的成熟男子,自己成为了一个小女孩的母亲,时间老人改变着一切。可转而一想,自己是阿强哥的莹莹妹妹,阿强是莹莹的阿强哥,两人是兄妹,这是时间没有改变的,兄长拉着妹妹的手,妹妹是幸福的,这样想着,莹莹的一颗心坦然了,她觉得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童年。
在明媚的春光里,阿强牵了莹莹的手,心里觉得和莹莹不再有距离,他停住脚步,放下篮子,向前跨一步同时转身挡在莹莹的面前,用手捋了捋莹莹的鬓发,捧了捧莹莹的脸蛋,可不知为什么,莹莹的秀美白皙的脸泛起了红晕。小的时候,阿强喜欢捏她胖嘟嘟的小脸,是那种感觉不到一点疼的捏,而她喜欢弄乱他一头本来就硬直的头发,恶作剧后笑着逃跑,让阿强追住她然后再捏他的笑脸。
此时,莹莹的脑海里蹿出一个顽皮的念头,让小时侯的情景再重演一次,可阿强哥好高啊,莹莹还是没有伸出双手,却“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啦?”阿强哥笑着问。
“想到小时候的事。”莹莹笑着回答。
“我想到小时候你老是故意弄乱我的头发,然后跑开,真顽皮,不过,也只有那时侯是最快乐的。”
“你现在不快乐吗?”
“不,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放心了。”阿强的眼里写满了关爱。
不知不觉来到两间木头房子前,那种原始让阿强的眼睛一亮,不由赞叹,哦,这房子真有特色。
是啊,外面看屋子完全是由带着树皮的圆柱形双手合拢粗细的水杉搭建而成,屋后是一个鱼塘,还有两个钓鱼人正坐在小椅子上,手握鱼杆,眼睛看着水面,倏地一根鱼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鱼钩上钓着一条大鲫鱼。从鲫鱼嘴上脱去钩子,抬头看到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阿强,又见莹莹正招呼着他进屋,钓到鱼的老伯喊过来。
“来客人啦!”
“哎。”莹莹清脆地答着。
待莹莹和阿强进了屋,阿强刚坐定,莹莹泡着茉莉花茶,那老伯也来到了屋里,手里拿着刚从鱼塘里钓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鲫鱼,对阿强笑了笑,走到水池边,哗啦啦开了水龙头,放了半池水,鱼儿又得了水,在水池里来回游开了。只听老伯对莹莹说着,“中午烧鱼吃吧。”
莹莹还未来得及应答,老伯就一溜烟跑了,继续钓鱼去了。
阿强笑着说,“可爱的老人。”
莹莹笑着说,“这儿的人很纯朴。”
阿强看着莹莹,“你也坐下歇会儿吧。”
莹莹巧笑倩兮,“我不累,你走了那么多的路,你歇着,一定渴了,先喝点茶,我去洗点草莓。”
阿强心想,我不累也不渴,多想和久违的莹莹一起坐下好好聊个够啊,你知道吗?今天见到你这样,我有多高兴多开心多快乐吗?
阿强哥,今天你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我有多激动多兴奋多感慨,你了解吗?你叫我莹莹,我以为我是在作梦,不敢置信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有见面的今天。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呢?在上海瑞金医院,我怎么会一点也认不出你了呢?
莹莹从篮子里拿了一盆草莓,先用自来水冲洗了一下,然后装进放满水的盆,再放了一小勺盐并让盐在水中溶化。
身旁的阿强看着莹莹这样清洗草莓,纳闷地问,“草莓要这样洗的啊?”
看着阿强疑惑的神情,莹莹一本正经的解释,“草莓是低矮的草茎植物,在生长过程中容易受到泥土和细菌的污染,所以要用淡盐水浸泡五分钟或用淘米水浸泡五分钟,淡盐水可以杀灭草莓表面残留的有害微生物,淘米水的碱性可促进呈酸性的农药降解。我们自己农庄里种植的蔬菜和水果可都是绿色环保产品,觉不含激素,也不会含有农药成分。草莓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在欧洲,早就享有‘水果皇后’的美称。”
听了莹莹的话,阿强发自内心地赞扬,“你真是一个精致的女子。”
莹莹从盆里捞出草莓,又用自来水冲洗了两遍,随后一颗心形的草莓被送入阿强的口中,细嫩多汁,直透心底的沁凉甜滋味。
草莓好甜,草莓好美,可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更甜美。
感谢上帝的恩典,让两个儿时的伙伴在二十八年后的今天于茫茫人海中巧遇相逢,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
话语不知从何处谈起,莹莹觉得肚子有点咕噜叫了,该做午饭了。
“阿强哥,你也饿了吧。我去弄点菜来。”
“一起去吧。”
就在木屋前,一片番茄地,采上几个番茄,木屋右旁,绿油油的小青菜,摘上半篮,边上有萝卜,一截白露在地面,拔上一个,好大的萝卜!木屋左旁,是黄瓜棚,盛开着黄色的小花,边上勤劳的蜜蜂嗡嗡地采着花蜜,棚上挂着一条条青绿色的黄瓜,摘上多条。
阿强拎着篮子,连声说着:“够了,够了,够了,吃不完的,吃不完的。”
可莹莹说:“阿强哥,你放下篮子。”
随后竟拉起阿强哥的手,两人小跑着来到不远处的桔园里,有好多只鸡悠闲地在桔树底下溜达或休息。
身边的一颗树干上,靠着一只麻袋,莹莹弯下腰,从里面抓出一把稻谷,撒在地上,嘴里“咯咯咯”地唤着。
阿强在边上开怀大笑。
一只只鸡围拢来,抢着啄食。
“莹莹,你不会是要抓鸡宰鸡吧。”
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莹莹已抓得一母鸡在手。
其余的鸡惊慌地四散开来,鸡叫声一片。
莹莹也毫无顾忌地大笑着大声回答,“正是要杀鸡。”
呵呵呵。
莹莹和阿强一人一只鸡,一人一只篮子回到屋内。
外面艳阳高照,两人身上也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阿强哥,你歇歇,坐着吧,我烧菜做饭很快的。”
“一起来,我来杀鸡。”阿强挽起袖子。
看着阿强一脸的斯文,一身的儒雅,莹莹执拗着:“还是我来杀鸡,那你先炒菜。”
地上已被绳子捆住双脚的鸡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个人。
看到可怜的鸡眼,想到了那一双难忘的牛眼。
“还记得我们小时侯在宁夏那可怜的老牛被杀,你哭得多么多么的伤心么?”阿强问莹莹。
“记得,记得,你一说起,那情景恍若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近三十年前在宁夏的部队农场内,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干了一辈子农活,老得再也拉不动犁了,部队里决定杀了烧牛肉吃,任务落在阿强爸爸身上,阿强爸当时是部队里的炊事班班长。杀牛的消息传开了,附近的小孩都来看热闹,老牛被拉在食堂前的场地上。
“阿强哥,你看,牛在流眼泪。”
“看到了,莹莹。”
而阿强也看到了莹莹清澈的双眸里含着晶亮的泪水。
从小的莹莹心就很软。
“莹莹,那我们去采枸杞吧。”为了不让莹莹伤心,阿强提议着。
“阿强哥,我去劝伯伯不要杀牛了,太可怜了。”
阿强和莹莹挤到阿强爸身旁,阿强爸正用一块布蒙上老牛扑簌簌掉泪的眼睛。
“伯伯,求求你不要杀她了,好不好?”莹莹哭着摇晃着阿强爸的胳膊。
边上的阿强沉默无语,小小男子汉第一次感到那样的无可奈何。
阿强爸摸了摸莹莹的脑袋,拭去莹莹脸上的泪水,“乖孩子,好孩子。”
阿强爸看了看站在莹莹边上一言不发的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阿强,带莹莹去玩吧。”
阿强也不想让莹莹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他知道,莹莹太心软,太善良,太有爱心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在大人眼里,杀牛羊猪、杀鸡鸭鹅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它们养来就是被人吃的,可在孩子幼稚的童心里,这样的场面平时见得很少,那是该有多残忍哪。
可阿强也知道,莹莹虽然是那样于心不忍,心痛不已,可还是按捺不住一颗好奇心的。也许,换一个角度想,看看也无妨,培养莹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时心太软可能并不见得全好。
老牛的四个蹄子被粗粗的绳子扎住,身子被几个大男人按到在地,蒙住眼睛的布已被泪水沾得湿透,阿强爸手拿一把被磨得在太阳下闪着亮光的锋利长刀,在牛脖子上用力一刀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阿强爸的衣裤。随后,阿强爸接过旁边一人递来的长长竹竿,从刚才弄开的脖子口伸进老牛的肚子,还鼓捣了几下,老牛呻吟着,抽搐着,惨不忍睹啊。
莹莹早已用双手遮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至今提起,莹莹仍心有戚戚矣。
但儿时的回忆更多的还是开心,还是快乐。
点点滴滴都从心底被勾起,瞬间在面前鲜活起来。
说不完道不尽的童年趣事,在杀牛事件感伤之后。
厨房里不时传出爽朗的说笑声。
莹莹洗了两根黄瓜,一人一根“嘎蹦嘎蹦”吃着,刚从棚上下来,太新鲜了。
莹莹给阿强围上一个大围裙,“不好意思,让你来做菜。”
两个人开始洗手作羹汤。
“跟我客气我会有陌生感的。”阿强似开着玩笑又发自内心。
莹莹麻利地拔着鸡毛,阿强炒着青菜。
莹莹刮着鱼鳞,阿强调着鸡蛋。
双眼煤气灶呼呼呼。
六个菜肴上了桌,有白斩鸡、红烧鲫鱼、炒青菜、凉拌萝卜丝、黄瓜片、番茄蛋汤,看着色泽鲜丽,闻着喷香诱人。
难怪呀,鸡鱼是现捉现杀,蔬菜是现摘现炒,而且都是绿色产品,再加上阿强不错的烹饪手艺。
莹莹看着桌上的菜,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作垂涎欲滴状,“肯定好吃,色香味俱全哪。”
莹莹从橱里拿出了榨汁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串美国红提。
“现榨红提汁。”阿强微笑着看着莹莹。
“是,以后可以喝现榨葡萄汁了,现在篱笆上爬满葡萄藤,还没长葡萄呢。”莹莹俏皮地说。
两个高脚杯里倒满了醇厚的红提汁。
“为我们的相逢干杯!”阿强举起杯子。
“干杯!”红提汁映红了莹莹的脸。
“味道真好!吃菜,吃菜。”莹莹喝着番茄蛋汤,酸酸的,甜甜的。
莹莹夹了一块白斩鸡放到阿强面前装了调料的小碟子里。
“自己来,我自己来。”阿强深邃的瞳孔看着莹莹,迎上莹莹的目光。
“对自己好一点,我总记得你对我说的话,可惜当时我没认出你来。”莹莹悠悠地说。
“其实你来医院不久,我就确定了你是莹莹,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憔悴,我的心也受着煎熬,我的心好痛好痛。很想替你分担一点忧愁,可我又一次感到那样的无可奈何。林枫的病情,作为医生的我,再也无能为力,他能拖延一年多的时间,已是个奇迹,和你的精心照顾是分不开的。看着你越来越苍白消瘦的脸,正当我要挣扎不下去的时候,医院派我去美国进修大半年,可身在大洋彼岸,心挂牵着,时常打电话询问给林枫看病的徐医生。临走时,我只能对你说,对自己好一点,可总也放心不下,这些日子不知你怎样挺过,不知你过得好不好,昨天我刚回来,就找过来了,现在的我为你感到好高兴。”阿强述说着。
莹莹静静地听着。
好感动!
自己一直都蒙在鼓里。
“事隔那么多年,容颜已改,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莹莹禁不住好奇。
“是你上嘴唇的那颗黑痣和脖子右侧那个小小的胎记,还有重要的是你那一双眼睛。林枫第一次来动手术,当时已确诊是胃癌,住院化疗期间,他就把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你。你误会他了,我能感觉他有多么多么爱你。他把我当朋友,向我倾诉一切,当时我就想找你,争取解开你们之间的心结,可林枫不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病,他不要拖累你。”
莹莹泪眼婆娑。
“我后悔,就凭一张照片误会了林枫。”
“我后悔,当时尊重林枫的决定,没去找你。可庆幸的是你还是陪着他走过了最后一段人生时光。”
“一切都已过去了。”莹莹叹息着。
“一切都已过去了,我们不活在对过去后悔的压抑中,你现在拥有真正的快乐,那林枫也会感到宽慰的。”
“阿强哥,我的心已走过秋天,走过了冬天,来到了春天。现在我拥有心灵深处的安宁、恬淡、幸福和快乐。幸福和快乐是自我的一种感觉,在亲近大自然、融入大自然、回归大自然的过程中,我获得了平和的心境。其实,阳光那样七彩,生活那样绚丽,世界很精彩。现在,我每天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内容和生活方式可谓是色彩斑斓。一年多在上海瑞金医院的日子,看多了和生命苦苦挣扎的人,在死亡线边缘徘徊的人,生病、车祸、溺水、心肌梗塞种种意外,生命太脆弱,可以在一瞬间失去,我们没有理由不尊重生命,珍惜生活。”
莹莹颇多感慨。
是啊,我们都要尊重生命,珍惜生活,生命的孕育和好好的生活,实在不容易啊!
作为医生的阿强,竭尽了全力挽救用各种方法结束生命的自杀者,而最终未能挽回生命时,内心的痛无法言语,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为什么抛得下年迈的父母,为什么丢得开年幼的骨肉,一个人的责任心在哪里,为什么把生命看得如此之轻。
生命,来之不易啊。
而在生命的孕育过程中,女子经历的苦痛只有亲历者才能深深体会。
结婚生孩的丈夫啊,是否该要好好好好善待自己的妻子呢。共同的孩子,女子付出的心血应该多得多,那是生理原因使然。
莹莹说起自己强烈的妊娠反应,长达两个月的呕心沥血,折磨得瘦了二十多斤。
好羡慕有的女同学,怀了孩子,没有一点点反应,吃得饱,睡得香,给肚中的小生命足够的营养,那是一种福气。
林枫总是心疼地摸着莹莹的脸,看小东西把你折腾得面黄肌瘦的。
看着林枫,知道他心里难过得不行,莹莹心里暖暖地感动着,林枫那么的在乎自己,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深爱,莹莹安慰着林枫,这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她自己更担心的是孩子会不会先天不足,可硬吃下去,全部吐出来,吐得天昏地暗,根本没办法吃一点东西,那种难受劲是铭心的,至今难忘。
终于过了反应期,莹莹就大吃大喝,要为宝宝补充营养啊。体重上去了,松弛了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莹莹又担心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哪,到时候减不下来该有多难看啊。宋丹丹在《幸福深处---宋丹丹真诚情感自传》中说,怀孩子时自己体重高达180多斤,真不可思议,那减下来一定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决心的。
也有的同学生了孩子后,体重就是减不下来,和原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为此烦恼不已。
也有的同学觉得带孩子非常辛苦,晚上总也睡不好觉,孩子是个夜哭郎,不停地喂奶,人越来越瘦,显老又憔悴。
也有的同学为了保持自身体形,主观上不愿生孩子,做丁克家庭多好,自由自在,两个人去旅游,无牵又无挂,万一孩子不健康,给孩子带来的只有灾难和痛苦,还不如不要孩子。可无奈公婆父母大人天天催不停,烦哪!
三个月后,林枫带着莹莹去医院做了一次B超,领了孕检的本子,医生说孩子一切正常,让林枫和莹莹心里一落。
过后,莹莹在饮食上自己控制些,书上说婴儿太重也不好,八斤以上就是巨大儿了。
特辛苦的怀胎十月,后期,莹莹全身都有些浮肿了,加上年纪不小,不知算不算高龄产妇,还添了高血压症。
可更多的辛苦在后面呢。
生孩子,太痛苦了。无论是自然分娩,还是剖腹产,那种痛也许是没有经历的男人无法想象的。
莹莹看书上说,自然分娩比较好,可心里的紧张和害怕无法言喻。
一阵紧似一阵的痛,简直是死去又活来。
林枫在门外等得满头大汗,心里七上八下,坐如针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
经历了漫长的十六个小时的煎熬,总算母女平安。亲爱的女儿,你的呱呱坠地,母亲是经历了怎样的苦难。现在医疗条件好了,以前生孩子都说是过“鬼门关”哪。
病房里,临床的是剖腹产,麻药过后,痛得在哭。
住院的一星期,林枫一步不离陪着莹莹,精心照顾着母女,婴儿吃喝拉撒睡哭,夫妻俩很是劳碌,可心里洋溢着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幸福。
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林枫说,谢谢你,莹莹,眼里流露着对母女的疼爱无限。
那是终生难忘的七天。
林枫,天堂里的你是否也难以忘怀?
莹莹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可已有来自心灵的坚强。
阿强听着莹莹的话,看着莹莹的眼,心潮起伏。嘴里不由自主迸出一句:“女儿呢?在医院里看到过一次,和你长得太像了,就是你小时侯的模样。”
“在上学呢,下课后她奶奶去接她,我每天会去看她陪她,有时带她到这儿来睡。”
“那今天我们一起去接她,好吗?”阿强征询地看着莹莹。
“好,我给婆婆打个电话。阿强哥,我给你看照片。最近,我给女儿在农庄里照了好多照片呢。”
走进隔壁的小木屋,是一间卧室。简单、洁净、明亮,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视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衣橱。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花,香气袭来。
阿强的心咯噔了一下,莹莹的追求者送来的玫瑰,莹莹收下了,不知怎的,阿强顿觉心里很是失落很是惆怅。
莹莹打开了电脑,桌面就是女儿的全身照,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活脱脱是童年的莹莹,也这样,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大眼睛闪着聪慧的光芒。
莹莹从隔壁屋搬来一个凳子,和阿强哥一起在电脑前翻阅照片。莹莹仔细地介绍着,这些是女儿的照片,其实也是农庄的风景照。
好美的风景,好美的小女孩。
林枫,你不该走,不该这么早早地离开,多好的妻子,多好的女儿,都需要你来好好爱。
“太美了!”阿强赞叹着。
让人无法用语言来描绘,阿强看不够。
整张照片的背景是怒放的大红玫瑰,热情如火,花丛中,一袭白裙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地嫣然一笑,头上一对蝴蝶结,脸上一对深酒窝。
“这是我们农庄的玫瑰园,那玫瑰就是从那边剪来得。”莹莹指着桌上花瓶里的玫瑰说。
“呵呵呵。”阿强笑着,心中一阵释然。
莹莹看着阿强的样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阿强该如何回答,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好笑,可怎样说出口,幸好莹莹没有像小时侯那样打破沙锅问到底。
阿强哥呀阿强哥,你哪里知道,其实,莹莹心里都清楚,冰雪聪明的莹莹早已注意到你看到玫瑰花的表情,心想一定是误会了,代表爱情的玫瑰呵,在莹莹的心里,已转化为对生活的热情。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又有说眼睛是心灵的叛徒,从你的眼神中,不是木头的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一点什么呢?亲情的眼神和爱情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原谅莹莹不能回应以爱情,只能把你当好哥哥。
“阿强哥,看完照片我们到农庄里转一圈吧。我给你说说我的宏大规划。你也给我点建议,好吗?”
离接女儿的时间还早,莹莹和阿强徜徉在农庄里,边走边聊。
“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我做梦也绝对不会想到再见到你时,你在采草莓,呵呵。”
“这纯属偶然,生活中偶然的邂逅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莹莹,我和你的邂逅也要改变我们的人生,阿强心里对自己说。
又是一年春柳绿。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着,因为生命像花一样。无论是健康的生命,还是受伤的心灵,希望都如泥土中的小草,执着而向上。
因为春天来了。
柳丝吐绿,迎春花绽放着骄人的鹅黄。一路走来,让人心旷神怡。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有的是安谧祥和。走过村庄,有的人家门上贴着倒的“福”字,有的贴着一对大红春联,有的围墙大门开着,走廊的藤椅上斜躺着一位老人,晒着太阳,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赵志刚正唱着越剧。村道上,两位挎着菜篮的妇人在聊着家常。田埂上,有一个奶奶带着未到上学年龄的孙女在挖马兰头。野外,有两头羊正吃着青青的草儿,见有人过来,仰头“咩咩咩”地叫着。
前面就是“幸福农庄”了,远望过去,四个铜字在春光明媚中熠熠闪光,俊朗的男子加快了脚步,更加速了心跳。
农庄内的一片草莓地上,一位女子正蹲着,低着头在摘草莓,她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休闲运动装,蓬松的卷发扎成一个马尾辫,阳光下的她浑身洋溢着生命的活力和朝气,正如这春天里,一切显现着蓬勃的生机。
“莹莹……”
不远处,传来喊叫声。
摘草莓的女子循着声音转过头,恍惚间,似乎时间倒流,仿佛回到了儿时。
宁夏的枸杞地里。
“莹莹……”
呼叫声由远及近,莹莹和她的阿强哥在枸杞地里捉迷藏,莹莹躲在一丛枸杞边,听到了脚步声,心儿怦怦直跳,小脸涨得通红,像那红红的枸杞。
阿强哥,这是多么多么遥远的回忆啊。
“阿强哥。”莹莹不觉脱口而出。
男子已站在面前,莹莹站起身,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此时的无声却胜似有声。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面对面的距离,眸对眸的凝视,只有透过镜片后的双眼,才让莹莹知道真的是她的阿强哥此刻就站在自己跟前,而昔日的阿强哥就是之前在上海瑞金医院给林枫看病的主治医生,那时还听说那德才貌兼备的医生还是单身,好几个住院看病的大妈知道后,还想把自己优秀的女儿或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他呢。
世界很大,而有时又却很小很小。
记得那时在宁夏分别的时候,莹莹念小学一年级,而阿强哥读三年级,他比莹莹大两岁。
儿时的玩伴和好友各自随父母回到家乡,天各一方,宁夏一别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更别说见面了。
一隔就是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的岁月,改变了人,发生的事,该从何说起呢?
心潮起伏。
“阿强哥。”
“莹莹。”
称呼还是那样亲切,自然,一切似乎没有改变。
笑意荡漾在两个人的脸上。
莹莹白皙的额上沁着细细的汗珠,湿了一缕刘海,沾在耳际,身旁放着满满一大篮鲜红的草莓,莹莹亲手采撷着丰硕的果实,体会着丰收的喜悦。
阿强拎了装满了草莓的篮子,和莹莹一起走在幸福农庄内。
路过桃园,走过梨园,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还有红红的诱人的草莓散发着芬芳的气味,还有路旁的有些草儿开着蓝色的不知名的小花,走在这百花盛开的春天里,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哪儿传来的香味,只觉得清新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混合的芳香,让人陶醉。
路窄的小径上,莹莹走在她的阿强哥前面,不时地回眸一笑,而每次总是看到她的阿强哥微笑着,笑容是那样熟悉。走到大路上,莹莹和阿强哥并肩走在一起,她的阿强哥一手拎着草莓篮子,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手碰手的一霎那,莹莹觉得有点异样,稍用力想挣脱,左仰头看了看阿强哥,可阿强哥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莹莹。是啊,自己怎么啦?小时候的她俩亲密无间,不用说手拉手,阿强哥还经常背自己呢。回想起那种两小无猜的感觉,真好啊!现在,长大了,阿强哥长成了超过一米八零的成熟男子,自己成为了一个小女孩的母亲,时间老人改变着一切。可转而一想,自己是阿强哥的莹莹妹妹,阿强是莹莹的阿强哥,两人是兄妹,这是时间没有改变的,兄长拉着妹妹的手,妹妹是幸福的,这样想着,莹莹的一颗心坦然了,她觉得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童年。
在明媚的春光里,阿强牵了莹莹的手,心里觉得和莹莹不再有距离,他停住脚步,放下篮子,向前跨一步同时转身挡在莹莹的面前,用手捋了捋莹莹的鬓发,捧了捧莹莹的脸蛋,可不知为什么,莹莹的秀美白皙的脸泛起了红晕。小的时候,阿强喜欢捏她胖嘟嘟的小脸,是那种感觉不到一点疼的捏,而她喜欢弄乱他一头本来就硬直的头发,恶作剧后笑着逃跑,让阿强追住她然后再捏他的笑脸。
此时,莹莹的脑海里蹿出一个顽皮的念头,让小时侯的情景再重演一次,可阿强哥好高啊,莹莹还是没有伸出双手,却“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啦?”阿强哥笑着问。
“想到小时候的事。”莹莹笑着回答。
“我想到小时候你老是故意弄乱我的头发,然后跑开,真顽皮,不过,也只有那时侯是最快乐的。”
“你现在不快乐吗?”
“不,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放心了。”阿强的眼里写满了关爱。
不知不觉来到两间木头房子前,那种原始让阿强的眼睛一亮,不由赞叹,哦,这房子真有特色。
是啊,外面看屋子完全是由带着树皮的圆柱形双手合拢粗细的水杉搭建而成,屋后是一个鱼塘,还有两个钓鱼人正坐在小椅子上,手握鱼杆,眼睛看着水面,倏地一根鱼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鱼钩上钓着一条大鲫鱼。从鲫鱼嘴上脱去钩子,抬头看到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阿强,又见莹莹正招呼着他进屋,钓到鱼的老伯喊过来。
“来客人啦!”
“哎。”莹莹清脆地答着。
待莹莹和阿强进了屋,阿强刚坐定,莹莹泡着茉莉花茶,那老伯也来到了屋里,手里拿着刚从鱼塘里钓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鲫鱼,对阿强笑了笑,走到水池边,哗啦啦开了水龙头,放了半池水,鱼儿又得了水,在水池里来回游开了。只听老伯对莹莹说着,“中午烧鱼吃吧。”
莹莹还未来得及应答,老伯就一溜烟跑了,继续钓鱼去了。
阿强笑着说,“可爱的老人。”
莹莹笑着说,“这儿的人很纯朴。”
阿强看着莹莹,“你也坐下歇会儿吧。”
莹莹巧笑倩兮,“我不累,你走了那么多的路,你歇着,一定渴了,先喝点茶,我去洗点草莓。”
阿强心想,我不累也不渴,多想和久违的莹莹一起坐下好好聊个够啊,你知道吗?今天见到你这样,我有多高兴多开心多快乐吗?
阿强哥,今天你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我有多激动多兴奋多感慨,你了解吗?你叫我莹莹,我以为我是在作梦,不敢置信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有见面的今天。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呢?在上海瑞金医院,我怎么会一点也认不出你了呢?
莹莹从篮子里拿了一盆草莓,先用自来水冲洗了一下,然后装进放满水的盆,再放了一小勺盐并让盐在水中溶化。
身旁的阿强看着莹莹这样清洗草莓,纳闷地问,“草莓要这样洗的啊?”
看着阿强疑惑的神情,莹莹一本正经的解释,“草莓是低矮的草茎植物,在生长过程中容易受到泥土和细菌的污染,所以要用淡盐水浸泡五分钟或用淘米水浸泡五分钟,淡盐水可以杀灭草莓表面残留的有害微生物,淘米水的碱性可促进呈酸性的农药降解。我们自己农庄里种植的蔬菜和水果可都是绿色环保产品,觉不含激素,也不会含有农药成分。草莓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在欧洲,早就享有‘水果皇后’的美称。”
听了莹莹的话,阿强发自内心地赞扬,“你真是一个精致的女子。”
莹莹从盆里捞出草莓,又用自来水冲洗了两遍,随后一颗心形的草莓被送入阿强的口中,细嫩多汁,直透心底的沁凉甜滋味。
草莓好甜,草莓好美,可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更甜美。
感谢上帝的恩典,让两个儿时的伙伴在二十八年后的今天于茫茫人海中巧遇相逢,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
话语不知从何处谈起,莹莹觉得肚子有点咕噜叫了,该做午饭了。
“阿强哥,你也饿了吧。我去弄点菜来。”
“一起去吧。”
就在木屋前,一片番茄地,采上几个番茄,木屋右旁,绿油油的小青菜,摘上半篮,边上有萝卜,一截白露在地面,拔上一个,好大的萝卜!木屋左旁,是黄瓜棚,盛开着黄色的小花,边上勤劳的蜜蜂嗡嗡地采着花蜜,棚上挂着一条条青绿色的黄瓜,摘上多条。
阿强拎着篮子,连声说着:“够了,够了,够了,吃不完的,吃不完的。”
可莹莹说:“阿强哥,你放下篮子。”
随后竟拉起阿强哥的手,两人小跑着来到不远处的桔园里,有好多只鸡悠闲地在桔树底下溜达或休息。
身边的一颗树干上,靠着一只麻袋,莹莹弯下腰,从里面抓出一把稻谷,撒在地上,嘴里“咯咯咯”地唤着。
阿强在边上开怀大笑。
一只只鸡围拢来,抢着啄食。
“莹莹,你不会是要抓鸡宰鸡吧。”
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莹莹已抓得一母鸡在手。
其余的鸡惊慌地四散开来,鸡叫声一片。
莹莹也毫无顾忌地大笑着大声回答,“正是要杀鸡。”
呵呵呵。
莹莹和阿强一人一只鸡,一人一只篮子回到屋内。
外面艳阳高照,两人身上也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阿强哥,你歇歇,坐着吧,我烧菜做饭很快的。”
“一起来,我来杀鸡。”阿强挽起袖子。
看着阿强一脸的斯文,一身的儒雅,莹莹执拗着:“还是我来杀鸡,那你先炒菜。”
地上已被绳子捆住双脚的鸡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个人。
看到可怜的鸡眼,想到了那一双难忘的牛眼。
“还记得我们小时侯在宁夏那可怜的老牛被杀,你哭得多么多么的伤心么?”阿强问莹莹。
“记得,记得,你一说起,那情景恍若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近三十年前在宁夏的部队农场内,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干了一辈子农活,老得再也拉不动犁了,部队里决定杀了烧牛肉吃,任务落在阿强爸爸身上,阿强爸当时是部队里的炊事班班长。杀牛的消息传开了,附近的小孩都来看热闹,老牛被拉在食堂前的场地上。
“阿强哥,你看,牛在流眼泪。”
“看到了,莹莹。”
而阿强也看到了莹莹清澈的双眸里含着晶亮的泪水。
从小的莹莹心就很软。
“莹莹,那我们去采枸杞吧。”为了不让莹莹伤心,阿强提议着。
“阿强哥,我去劝伯伯不要杀牛了,太可怜了。”
阿强和莹莹挤到阿强爸身旁,阿强爸正用一块布蒙上老牛扑簌簌掉泪的眼睛。
“伯伯,求求你不要杀她了,好不好?”莹莹哭着摇晃着阿强爸的胳膊。
边上的阿强沉默无语,小小男子汉第一次感到那样的无可奈何。
阿强爸摸了摸莹莹的脑袋,拭去莹莹脸上的泪水,“乖孩子,好孩子。”
阿强爸看了看站在莹莹边上一言不发的儿子,意味深长地说:“阿强,带莹莹去玩吧。”
阿强也不想让莹莹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他知道,莹莹太心软,太善良,太有爱心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在大人眼里,杀牛羊猪、杀鸡鸭鹅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它们养来就是被人吃的,可在孩子幼稚的童心里,这样的场面平时见得很少,那是该有多残忍哪。
可阿强也知道,莹莹虽然是那样于心不忍,心痛不已,可还是按捺不住一颗好奇心的。也许,换一个角度想,看看也无妨,培养莹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时心太软可能并不见得全好。
老牛的四个蹄子被粗粗的绳子扎住,身子被几个大男人按到在地,蒙住眼睛的布已被泪水沾得湿透,阿强爸手拿一把被磨得在太阳下闪着亮光的锋利长刀,在牛脖子上用力一刀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阿强爸的衣裤。随后,阿强爸接过旁边一人递来的长长竹竿,从刚才弄开的脖子口伸进老牛的肚子,还鼓捣了几下,老牛呻吟着,抽搐着,惨不忍睹啊。
莹莹早已用双手遮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至今提起,莹莹仍心有戚戚矣。
但儿时的回忆更多的还是开心,还是快乐。
点点滴滴都从心底被勾起,瞬间在面前鲜活起来。
说不完道不尽的童年趣事,在杀牛事件感伤之后。
厨房里不时传出爽朗的说笑声。
莹莹洗了两根黄瓜,一人一根“嘎蹦嘎蹦”吃着,刚从棚上下来,太新鲜了。
莹莹给阿强围上一个大围裙,“不好意思,让你来做菜。”
两个人开始洗手作羹汤。
“跟我客气我会有陌生感的。”阿强似开着玩笑又发自内心。
莹莹麻利地拔着鸡毛,阿强炒着青菜。
莹莹刮着鱼鳞,阿强调着鸡蛋。
双眼煤气灶呼呼呼。
六个菜肴上了桌,有白斩鸡、红烧鲫鱼、炒青菜、凉拌萝卜丝、黄瓜片、番茄蛋汤,看着色泽鲜丽,闻着喷香诱人。
难怪呀,鸡鱼是现捉现杀,蔬菜是现摘现炒,而且都是绿色产品,再加上阿强不错的烹饪手艺。
莹莹看着桌上的菜,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作垂涎欲滴状,“肯定好吃,色香味俱全哪。”
莹莹从橱里拿出了榨汁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串美国红提。
“现榨红提汁。”阿强微笑着看着莹莹。
“是,以后可以喝现榨葡萄汁了,现在篱笆上爬满葡萄藤,还没长葡萄呢。”莹莹俏皮地说。
两个高脚杯里倒满了醇厚的红提汁。
“为我们的相逢干杯!”阿强举起杯子。
“干杯!”红提汁映红了莹莹的脸。
“味道真好!吃菜,吃菜。”莹莹喝着番茄蛋汤,酸酸的,甜甜的。
莹莹夹了一块白斩鸡放到阿强面前装了调料的小碟子里。
“自己来,我自己来。”阿强深邃的瞳孔看着莹莹,迎上莹莹的目光。
“对自己好一点,我总记得你对我说的话,可惜当时我没认出你来。”莹莹悠悠地说。
“其实你来医院不久,我就确定了你是莹莹,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憔悴,我的心也受着煎熬,我的心好痛好痛。很想替你分担一点忧愁,可我又一次感到那样的无可奈何。林枫的病情,作为医生的我,再也无能为力,他能拖延一年多的时间,已是个奇迹,和你的精心照顾是分不开的。看着你越来越苍白消瘦的脸,正当我要挣扎不下去的时候,医院派我去美国进修大半年,可身在大洋彼岸,心挂牵着,时常打电话询问给林枫看病的徐医生。临走时,我只能对你说,对自己好一点,可总也放心不下,这些日子不知你怎样挺过,不知你过得好不好,昨天我刚回来,就找过来了,现在的我为你感到好高兴。”阿强述说着。
莹莹静静地听着。
好感动!
自己一直都蒙在鼓里。
“事隔那么多年,容颜已改,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莹莹禁不住好奇。
“是你上嘴唇的那颗黑痣和脖子右侧那个小小的胎记,还有重要的是你那一双眼睛。林枫第一次来动手术,当时已确诊是胃癌,住院化疗期间,他就把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你。你误会他了,我能感觉他有多么多么爱你。他把我当朋友,向我倾诉一切,当时我就想找你,争取解开你们之间的心结,可林枫不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病,他不要拖累你。”
莹莹泪眼婆娑。
“我后悔,就凭一张照片误会了林枫。”
“我后悔,当时尊重林枫的决定,没去找你。可庆幸的是你还是陪着他走过了最后一段人生时光。”
“一切都已过去了。”莹莹叹息着。
“一切都已过去了,我们不活在对过去后悔的压抑中,你现在拥有真正的快乐,那林枫也会感到宽慰的。”
“阿强哥,我的心已走过秋天,走过了冬天,来到了春天。现在我拥有心灵深处的安宁、恬淡、幸福和快乐。幸福和快乐是自我的一种感觉,在亲近大自然、融入大自然、回归大自然的过程中,我获得了平和的心境。其实,阳光那样七彩,生活那样绚丽,世界很精彩。现在,我每天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内容和生活方式可谓是色彩斑斓。一年多在上海瑞金医院的日子,看多了和生命苦苦挣扎的人,在死亡线边缘徘徊的人,生病、车祸、溺水、心肌梗塞种种意外,生命太脆弱,可以在一瞬间失去,我们没有理由不尊重生命,珍惜生活。”
莹莹颇多感慨。
是啊,我们都要尊重生命,珍惜生活,生命的孕育和好好的生活,实在不容易啊!
作为医生的阿强,竭尽了全力挽救用各种方法结束生命的自杀者,而最终未能挽回生命时,内心的痛无法言语,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为什么抛得下年迈的父母,为什么丢得开年幼的骨肉,一个人的责任心在哪里,为什么把生命看得如此之轻。
生命,来之不易啊。
而在生命的孕育过程中,女子经历的苦痛只有亲历者才能深深体会。
结婚生孩的丈夫啊,是否该要好好好好善待自己的妻子呢。共同的孩子,女子付出的心血应该多得多,那是生理原因使然。
莹莹说起自己强烈的妊娠反应,长达两个月的呕心沥血,折磨得瘦了二十多斤。
好羡慕有的女同学,怀了孩子,没有一点点反应,吃得饱,睡得香,给肚中的小生命足够的营养,那是一种福气。
林枫总是心疼地摸着莹莹的脸,看小东西把你折腾得面黄肌瘦的。
看着林枫,知道他心里难过得不行,莹莹心里暖暖地感动着,林枫那么的在乎自己,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深爱,莹莹安慰着林枫,这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她自己更担心的是孩子会不会先天不足,可硬吃下去,全部吐出来,吐得天昏地暗,根本没办法吃一点东西,那种难受劲是铭心的,至今难忘。
终于过了反应期,莹莹就大吃大喝,要为宝宝补充营养啊。体重上去了,松弛了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莹莹又担心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哪,到时候减不下来该有多难看啊。宋丹丹在《幸福深处---宋丹丹真诚情感自传》中说,怀孩子时自己体重高达180多斤,真不可思议,那减下来一定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决心的。
也有的同学生了孩子后,体重就是减不下来,和原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为此烦恼不已。
也有的同学觉得带孩子非常辛苦,晚上总也睡不好觉,孩子是个夜哭郎,不停地喂奶,人越来越瘦,显老又憔悴。
也有的同学为了保持自身体形,主观上不愿生孩子,做丁克家庭多好,自由自在,两个人去旅游,无牵又无挂,万一孩子不健康,给孩子带来的只有灾难和痛苦,还不如不要孩子。可无奈公婆父母大人天天催不停,烦哪!
三个月后,林枫带着莹莹去医院做了一次B超,领了孕检的本子,医生说孩子一切正常,让林枫和莹莹心里一落。
过后,莹莹在饮食上自己控制些,书上说婴儿太重也不好,八斤以上就是巨大儿了。
特辛苦的怀胎十月,后期,莹莹全身都有些浮肿了,加上年纪不小,不知算不算高龄产妇,还添了高血压症。
可更多的辛苦在后面呢。
生孩子,太痛苦了。无论是自然分娩,还是剖腹产,那种痛也许是没有经历的男人无法想象的。
莹莹看书上说,自然分娩比较好,可心里的紧张和害怕无法言喻。
一阵紧似一阵的痛,简直是死去又活来。
林枫在门外等得满头大汗,心里七上八下,坐如针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
经历了漫长的十六个小时的煎熬,总算母女平安。亲爱的女儿,你的呱呱坠地,母亲是经历了怎样的苦难。现在医疗条件好了,以前生孩子都说是过“鬼门关”哪。
病房里,临床的是剖腹产,麻药过后,痛得在哭。
住院的一星期,林枫一步不离陪着莹莹,精心照顾着母女,婴儿吃喝拉撒睡哭,夫妻俩很是劳碌,可心里洋溢着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幸福。
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林枫说,谢谢你,莹莹,眼里流露着对母女的疼爱无限。
那是终生难忘的七天。
林枫,天堂里的你是否也难以忘怀?
莹莹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可已有来自心灵的坚强。
阿强听着莹莹的话,看着莹莹的眼,心潮起伏。嘴里不由自主迸出一句:“女儿呢?在医院里看到过一次,和你长得太像了,就是你小时侯的模样。”
“在上学呢,下课后她奶奶去接她,我每天会去看她陪她,有时带她到这儿来睡。”
“那今天我们一起去接她,好吗?”阿强征询地看着莹莹。
“好,我给婆婆打个电话。阿强哥,我给你看照片。最近,我给女儿在农庄里照了好多照片呢。”
走进隔壁的小木屋,是一间卧室。简单、洁净、明亮,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视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衣橱。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红玫瑰花,香气袭来。
阿强的心咯噔了一下,莹莹的追求者送来的玫瑰,莹莹收下了,不知怎的,阿强顿觉心里很是失落很是惆怅。
莹莹打开了电脑,桌面就是女儿的全身照,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活脱脱是童年的莹莹,也这样,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大眼睛闪着聪慧的光芒。
莹莹从隔壁屋搬来一个凳子,和阿强哥一起在电脑前翻阅照片。莹莹仔细地介绍着,这些是女儿的照片,其实也是农庄的风景照。
好美的风景,好美的小女孩。
林枫,你不该走,不该这么早早地离开,多好的妻子,多好的女儿,都需要你来好好爱。
“太美了!”阿强赞叹着。
让人无法用语言来描绘,阿强看不够。
整张照片的背景是怒放的大红玫瑰,热情如火,花丛中,一袭白裙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地嫣然一笑,头上一对蝴蝶结,脸上一对深酒窝。
“这是我们农庄的玫瑰园,那玫瑰就是从那边剪来得。”莹莹指着桌上花瓶里的玫瑰说。
“呵呵呵。”阿强笑着,心中一阵释然。
莹莹看着阿强的样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阿强该如何回答,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好笑,可怎样说出口,幸好莹莹没有像小时侯那样打破沙锅问到底。
阿强哥呀阿强哥,你哪里知道,其实,莹莹心里都清楚,冰雪聪明的莹莹早已注意到你看到玫瑰花的表情,心想一定是误会了,代表爱情的玫瑰呵,在莹莹的心里,已转化为对生活的热情。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又有说眼睛是心灵的叛徒,从你的眼神中,不是木头的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一点什么呢?亲情的眼神和爱情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原谅莹莹不能回应以爱情,只能把你当好哥哥。
“阿强哥,看完照片我们到农庄里转一圈吧。我给你说说我的宏大规划。你也给我点建议,好吗?”
离接女儿的时间还早,莹莹和阿强徜徉在农庄里,边走边聊。
“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我做梦也绝对不会想到再见到你时,你在采草莓,呵呵。”
“这纯属偶然,生活中偶然的邂逅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莹莹,我和你的邂逅也要改变我们的人生,阿强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