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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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落缘归处]
陈阳说光华路有家台湾菜不错,做了预定。地址发给江越。下班后一行人直奔饭店。
菜上桌。水滴鱼叔叔端起酒杯,大家安静下来,\"首先恭喜华一升职,这是我们部门的荣耀。相信你凭借突出的能力,会很快融入新角色。其次感谢华一一直以来的努力和付出,我们部门能有今天的成绩,你功不可没。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虽然以后我们分处不同部门,希望还有机会合作。我先敬华一一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站起身,手握酒杯,\"经理,您说的这么正式,感觉像报整点新闻,弄的我有点紧张,马上要热泪盈眶了。再说我现在还是您的兵,这么快就不想要我了?\"
水滴鱼叔叔的笑声响彻包间,\"要!当然要!\"
我继续到,\"要说感谢的人是我,我的今天离不开大家的鼓励和支持,离不开经理的器重和信任。因为你们,我从刚走出校园时的懵懂无知,渐渐有了方向,转变成今天能在工作中体会快乐的人。和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无论今后在哪个部门,你们就像我的娘家人一样。这杯酒,敬经理。谢谢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满上,\"这杯酒,敬大家。谢谢你们。\"再次一饮而尽。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阳说:\"你说的这么煽情,现在轮我们要热泪盈眶了。\"
大家哄堂大笑。
我朝陈阳扔去一包纸巾,\"快擦擦眼泪,别滴到菜里。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说煽情的话,否则自罚三倍,先把自己闷倒。\"
\"就这么办!\"
……
大家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各种话题,每个人上班时表情趋于雷同,现在各个都很生动,尤其几杯酒下肚,彼此间距离迅速拉近。
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大家敬酒,不能不喝,所以没多久,我感觉像踩着七彩云,有点飘飘然。趁着还算清醒,一步一镇定,走出包间先去买单,免得一会儿喝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没办法买单。
单已买,一会儿江越会来接我,没什么可顾虑,今天大家高兴,不醉不归!回到包间,和大家推杯换盏,对每杯酒都来者不拒……
人影时隐时现从眼前晃过,看不清轮廓;聊天声断断续续在耳边盘旋,听不清内容。我用力拍拍脑袋,希望让自己清醒些,可脑袋越来越沉,眼前慢慢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将我拉起来,揽入怀中,手温暖有力,胸膛宽大结实,给我安全的感觉。虽然此刻我依旧看不清,听不清,这种感觉却十分清晰,因为它扎根在心里。这双手终于回来了!这个胸膛终于回来了……也许一会儿他还会用纸杯端来热牛奶,我告诉他纸杯内壁有蜡不能乘热饮,他立即道歉,扔掉牛奶……他不是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只是,他太紧张我,所以才方寸大乱……
董恒,你终于回来了……抱歉,我又喝多了,惹你生气了……以后不会了……
大手抱起我,我贴着他的胸膛,安稳踏实。
感觉一阵清风吹来,接着我被抱进车里。我习惯性靠向左边,枕着他的右肩,紧紧抱着他的右臂,就像从前一样,他一边开车,我肆无忌惮享受他的温度……
他问,\"你想喝水吗?\"
\"你知道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你想吐吗?在坚持一下,马上到家。\"
\"我不想回家!家里是牛鬼蛇神的世界,他们听不懂我说话,看不懂我想要什么!我只想和你聊聊天!\"
\"好的,你说,我听着。\"他声音温柔。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我升职了,现在是总裁助理。没有让你失望吧?可这有什么用!没有你,我依旧只剩个躯壳!即使升职成总裁,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好累!太TM累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简简单单在一起……那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球球的轮滑鞋,我的心就像被刺刀狠狠的戳,痛到体无完肤……董恒,我好想你……\"
只感觉一个急刹车,车停住了,我猛的向前一晃,还好绑着安全带。接着车又飞驰而出,我重重摔在靠背上。他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
他依旧一言不发……
又是一个急刹车,我再次猛的向前一晃,随后他下车,绕过来打开副驾的门,解开我的安全带,将我拉下车。
\"这是哪儿?\"
\"你到家了。\"他语气冰冷。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拉着我走向家门。
我想挣脱他,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他的手始终紧紧抓着我。
\"我不回家!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顾一步步向前走……
……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头疼愈烈。正躺在自己床上。昨晚是怎么回家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买单后回到包间,和陈阳一起吃水果,在后来,一片空白……对了,江越昨晚说接我,那应该是他帮忙送我回来的吧?
下楼想喝杯水,经过华晓房间,正好和她撞个正着。她拉我进屋,关上门。
\"华一,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喝那么多酒!\"
\"昨晚请同事吃饭,太高兴了,多喝了几杯。\"
\"那你和江越都说了什么?\"
\"江越?什么说了什么?\"
\"他昨晚送你回来,能看出非常生气,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姐,我昨晚断片儿了,甚至想不起来江越出现过。\"
\"你给他打电话道个歉。还有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
\"我给他道歉?你确定他生气是因为我吗?\"
\"肯定是因为你!江越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乱生气的人。\"
\"那他有没有虐待我,像抽我什么的。\"我举起胳膊,四处查看。
华晓一脸无奈,瞪我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江越非常生气?为什么?昨天是他主动提出要接我,难道真的是我说了什么?
拨通江越的手机,\"江哥,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跟我客气什么。\"
江越语气冷淡,看来真的是在生我的气。
\"江哥,我昨晚喝多了,不管说了什么,向你道歉,你别在意。\"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伤身体。\"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算是对你表示感谢。\"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我晚上有事,改天吧。\"
以前江越赶都赶不走,现在竟然不肯来家里吃饭,看来真的非常生气。我努力想,用力想,可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算了,顺其自然吧。
我到了公司,坐在工位,能感到四面八方迅速聚拢八卦的眼神。我假装没有看到,无视他们的存在。眼神阴魂不散,我只好满足他们\'饥渴\'的心情,否则这一上午都会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
\"好啦,狗仔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问完赶紧工作!\"
身边1秒之内围了一圈人,电脑表情中满脸黑线的图标,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八卦鼻祖陈阳领衔,\"昨天接你的那个型男,是高特集团的少东家吧,我在新闻里看过他!\"
\"型男?\"
吕萌说:\"他太帅了,真人比电视里的帅百倍。是你男朋友吧?看他昨天对你体贴入微,羡慕死我了。\"
在别人眼中如此优秀的男人,我到底说了什么,会让他那么生气……
\"别瞎说!他是我哥!\"
\"哥?你们也太浪漫了,是走韩剧路线吗?\"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水滴鱼叔叔站在面前,大家立即回到工位。我感恩戴德的朝他笑笑,谢谢他解救我于水火。
水滴鱼叔叔心领神会,微笑回应,\"华一,来我办公室。\"
我如同胜利大逃亡,连忙跟着他离开。
他交给我一份文件,\"今年的\'中国商业地产行业发展论坛\',本周五、六在亚龙湾举行,公司今年安排我去参加,我准备带你一起去,你有问题吗?\"
\"没有,经理指哪儿我打哪儿。\"
水滴鱼叔叔笑成一朵花,指着手里的文件,\"这是往届的资料,你可以翻翻,也可以上网查查。\"
翻开手里的资料,往届参会理事单位中,几个名字赫然在目:YH集团、高特集团……接着往下看,列席成员名单,华晓……是啊!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绕来绕去就这几家公司,像这样的行业盛会,碰面在所难免。
突然想到,华晓曾经说在亚龙湾有个会,应该就是这个吧?连忙给她打电话确认。
\"姐,你之前说公司在亚龙湾开会,是\'中国商业地产行业发展论坛\'吗?\"
华晓很惊讶,\"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公司安排我去参加!\"
\"你升职了吗?这个会议要求公司中层以上才可以参加。\"
我忘了将自己升职成总裁助理的事主动告诉华晓,或许,压根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无论喜悦还是悲伤,要和懂的人分享,现在这个人,是自己……
我不想让华晓觉察到异常,\"我升职为总裁助理,刚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华晓很高兴,\"恭喜你。我妹妹越来越有出息了。\"她明白我打电话的目的,没等我问,她便说:\"这个会每年我去参加,但爸爸刚通知美国那边临时有事,所以我正准备飞去美国。今年的会安排董恒去参加,\"迟疑片刻,\"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安排别人。\"
\"不用!没问题!\"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在担心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应该说点什么,不是解释,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工作是工作,我分的清,这点职业精神还是有的。\"
挂断电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要涉及到他,一股小风也能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里掀起波澜,总是这样,反反复复……
周四下午,和水滴鱼叔叔飞抵三亚机场,会务组安排车将我们接到铂尔曼酒店,随后两天的会议,就在这里举办。
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我换了衣服,人字拖,雪纺裙。越走近海滩,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微咸和潮湿。洁白的沙滩绵延伸展,湛蓝的海水澄清晶莹。踩着细软的沙滩,听着海浪的声音,望向看不到的远方,思绪无边蔓延。想到第一次遇见董恒,仿佛就在昨天,他的笑,他的握手,他的声音,一切栩栩如生。伸出双臂,他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眼前的一切如此纯净,纯净到与世隔绝。我的心跟着纯净,除了想他,还是想他……
在这个不被打扰的空间,如同我和他的\'世外桃源\'。在沙滩上画一个大约1.85米长的轮廓,躺在里面,仿佛躺在董恒怀里。海风轻轻拂来,雪纺裙柔软的伏动,就像温柔的抚摸,幸福踏实感犹生,只是伴随着一丝心酸和空虚。
天色渐渐暗下,踩着来时的脚印离开沙滩,带着满满的记忆回到酒店。
吃完晚饭,想早点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怡人的气候和干净的空气,或许不应该在睡觉中浪费。还是出去走走吧。
经过水滴鱼房间,恰巧他也正要出门。
\"经理您也出去?\"
\"嗯,睡不着。一起喝杯咖啡?\"
\"好。陪您喝咖啡,算我加班吗。\"
水滴鱼叔叔哈哈大笑,\"回公司给你申请加班费。\"
\"要按节假日标准,三倍工资。\"
\"没问题。\"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只有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两人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此时女人的脸正慢慢贴近男人,男人的头却向反方向撤离,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暧昧。
男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转过头。我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彻底惊呆在原地。
是江越……
江越似乎对我的出现也大感意外。他慌忙坐直身体,女人见状也坐直身体,提一下深v衣领。
我下意识想扭头出去,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越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有权力交女朋友,有权力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压根没有理由生气。何况水滴鱼叔叔在旁边,他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水滴鱼叔叔也认出是江越。男人碰面,总要打个招呼。他看一眼呆在旁边的我,微笑着朝江越走去。
江越回过神,站起身,脸上立即挂出标准的微笑,和水滴鱼叔叔握手问好。
水滴鱼叔叔说:\"江总,不多打扰,我们先走了。\"正要转身。江越说:\"既然来了,一起喝杯咖啡。\"
我心里大声祈求\"经理您千万不能同意,千万不能坐下,您和他们喝咖啡,我怎么办!!!我直接转身离开,还是喝这\'无名火\'牌咖啡?\"
水滴鱼叔叔还是同意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示意我过去。
我迈着\'愤恨\'的步子,每走一步,心里骂一句\'经理是个大叛徒\'。
我坐在水滴鱼叔叔旁边,上下打量这个坐在江越身边的女人,她妆容妖艳,身穿一件质地轻薄的吊带裙,里面的文胸隐约可见,棕色卷发垂到纤细的腰间。
我戴好笑脸,\"江总,您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美女吗?\"
江越尽管面带微笑,能看出微笑背后无尽的尴尬。他沉默片刻,笑着说:\"这位是我的秘书崔珊。\"转头看向崔珊,\"这两位是奥仕公司的……\"
我打断到,语气平缓,\"江总真是艳福不浅,秘书如此出类拔萃。\"我为什么这样说?吃醋吗?不可能!
江越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噎到说不出话,眼睛直直瞪着我。
水滴鱼叔叔感到气氛怪异到极点,或许开始后悔当初留下的决定。唯一能缓解现在的僵局,只有离开。他礼貌的微笑着,\"江总,我突然想到还有份文件要处理,所以我们先告辞了。明天会场见。\"说完站起身。
江越也站起身,握手,\"告辞。\"接着手伸向我,我没有理会,跟在水滴鱼叔叔身后。
走出咖啡厅,水滴鱼叔叔说:\"现在这情形,你没有心情出去走走了吧?\"
\"经理您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你是不喜欢江越身边有女人吧。\"
\"他身边?您什么意思?\"
水滴鱼叔叔神秘的笑笑,\"他是你男朋友吧。那天我们吃完饭,他来接你,你喝多了,能看出他很关心你。不过,华一,男人不花心的少,有钱男人不花心的更少,有钱又有地位的男人,如果不是心理畸形或身体有缺陷,不花心的几乎没有。只要他心里有你,爱你,对你好,就足够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能贪得无厌。\"
\"经理,您真的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一家人,我把他当哥哥,我只……\"
水滴鱼叔叔打断到,\"好啦,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会。\"说完摇摇头向前走去,\"你们这些年轻人。\"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这回更加睡不着……刚才的我就像个精神**症重度患者,行为不受控制,我本应该不在乎江越和谁在一起,却明显表现出一副吃醋的嘴脸。不对!不是吃醋!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感情不顺利,就不能容忍别人幸福的在一起?对!这个原因说的通!我怎么如此心胸狭窄!以后爸妈再暗示要撮合我和江越,我可以有理有据的说他有女朋友。这样想想,反而有一丝心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和水滴鱼叔叔来到会议中心。人人都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笑容滴水不漏,有的在交换名片,有的在相互寒暄。我第一次代表公司参加这样的正式场面,难免有些局促,紧紧跟着水滴鱼叔叔。
水滴鱼叔叔轻车熟路,认识的打招呼,不认识的递名片,同时把我介绍给大家。我礼貌的一一回应,渐渐融入这种职业的装腔作势,紧张很快消退。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是江越和崔珊。眼前的崔珊,和昨晚判若两人,淡淡的妆,合体的职业装,自信的微笑,俨然一个精明的职场人。如果不是那棕色卷发,我一时间都没有认出来。加上江越的帅气阳光,两人站在一起,犹如一道风景,我脑子里出现一个词\"郎才女貌\"。
我主动上前一步,\"江总你好。\"伸出右手。
江越对我此刻的表现很惊讶,一动不动,愣愣看着我。
我的手悬在半空……
崔珊反应很快,握住我伸出的手,\"你好,华一。\"
她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好。\"我依旧礼貌回应。
水滴鱼叔叔似乎对我刚才的表现也很惊讶,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和江越打完招呼后,火速带我撤离,估计不确定下一秒我会怎样\'攻击\'江越。我心里暗暗笑,以后不能叫他水滴鱼叔叔,完全不符合他高情商的形象。
跟在水滴鱼叔叔身后,继续\'混脸熟之旅\',我现在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浮夸,经历久了,我大概也会像在场的其他人,成为别人眼里真正的职场人。
转角碰到一个人,我所有的兴奋一扫而空,呆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涌向大脑,整个人在高跟鞋上摇摇欲坠。
是董恒……
水滴鱼叔叔上前握手打招呼,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
董恒一脸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依旧一片空白……
\"华一?\"……\"华一?\"……水滴鱼叔叔轻轻晃一下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定睛一看,董恒的手正伸在面前。
我告诉大脑,一定要指挥手平稳的握上去,一定要……成功了!我握一下他伸出的右手,\"董总你好。\"这四个字,我没有听到,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听到。
\"你好。听说你现在升职为总裁助理,恭喜你。\"他语调平和,每个字却如一把把锋利的刀,残忍的插在我心头。
\"谢谢。\"这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低下头,不敢在看他的眼睛,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他露出的袖扣上……熟悉的Montblanc袖扣,是我送给他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他竟然还留着……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下一秒就要崩塌,\"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泪水如开闸的洪水……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在他面前,所有的努力一瞬间化为泡影,所有的压抑只能证明自己无法不爱他,以前是,现在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支撑多久……
[缘起缘落缘归处]
陈阳说光华路有家台湾菜不错,做了预定。地址发给江越。下班后一行人直奔饭店。
菜上桌。水滴鱼叔叔端起酒杯,大家安静下来,\"首先恭喜华一升职,这是我们部门的荣耀。相信你凭借突出的能力,会很快融入新角色。其次感谢华一一直以来的努力和付出,我们部门能有今天的成绩,你功不可没。和你一起工作很开心。虽然以后我们分处不同部门,希望还有机会合作。我先敬华一一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站起身,手握酒杯,\"经理,您说的这么正式,感觉像报整点新闻,弄的我有点紧张,马上要热泪盈眶了。再说我现在还是您的兵,这么快就不想要我了?\"
水滴鱼叔叔的笑声响彻包间,\"要!当然要!\"
我继续到,\"要说感谢的人是我,我的今天离不开大家的鼓励和支持,离不开经理的器重和信任。因为你们,我从刚走出校园时的懵懂无知,渐渐有了方向,转变成今天能在工作中体会快乐的人。和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无论今后在哪个部门,你们就像我的娘家人一样。这杯酒,敬经理。谢谢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满上,\"这杯酒,敬大家。谢谢你们。\"再次一饮而尽。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阳说:\"你说的这么煽情,现在轮我们要热泪盈眶了。\"
大家哄堂大笑。
我朝陈阳扔去一包纸巾,\"快擦擦眼泪,别滴到菜里。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说煽情的话,否则自罚三倍,先把自己闷倒。\"
\"就这么办!\"
……
大家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各种话题,每个人上班时表情趋于雷同,现在各个都很生动,尤其几杯酒下肚,彼此间距离迅速拉近。
我本来就不胜酒力,大家敬酒,不能不喝,所以没多久,我感觉像踩着七彩云,有点飘飘然。趁着还算清醒,一步一镇定,走出包间先去买单,免得一会儿喝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没办法买单。
单已买,一会儿江越会来接我,没什么可顾虑,今天大家高兴,不醉不归!回到包间,和大家推杯换盏,对每杯酒都来者不拒……
人影时隐时现从眼前晃过,看不清轮廓;聊天声断断续续在耳边盘旋,听不清内容。我用力拍拍脑袋,希望让自己清醒些,可脑袋越来越沉,眼前慢慢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将我拉起来,揽入怀中,手温暖有力,胸膛宽大结实,给我安全的感觉。虽然此刻我依旧看不清,听不清,这种感觉却十分清晰,因为它扎根在心里。这双手终于回来了!这个胸膛终于回来了……也许一会儿他还会用纸杯端来热牛奶,我告诉他纸杯内壁有蜡不能乘热饮,他立即道歉,扔掉牛奶……他不是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只是,他太紧张我,所以才方寸大乱……
董恒,你终于回来了……抱歉,我又喝多了,惹你生气了……以后不会了……
大手抱起我,我贴着他的胸膛,安稳踏实。
感觉一阵清风吹来,接着我被抱进车里。我习惯性靠向左边,枕着他的右肩,紧紧抱着他的右臂,就像从前一样,他一边开车,我肆无忌惮享受他的温度……
他问,\"你想喝水吗?\"
\"你知道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你想吐吗?在坚持一下,马上到家。\"
\"我不想回家!家里是牛鬼蛇神的世界,他们听不懂我说话,看不懂我想要什么!我只想和你聊聊天!\"
\"好的,你说,我听着。\"他声音温柔。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我升职了,现在是总裁助理。没有让你失望吧?可这有什么用!没有你,我依旧只剩个躯壳!即使升职成总裁,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好累!太TM累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简简单单在一起……那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球球的轮滑鞋,我的心就像被刺刀狠狠的戳,痛到体无完肤……董恒,我好想你……\"
只感觉一个急刹车,车停住了,我猛的向前一晃,还好绑着安全带。接着车又飞驰而出,我重重摔在靠背上。他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
他依旧一言不发……
又是一个急刹车,我再次猛的向前一晃,随后他下车,绕过来打开副驾的门,解开我的安全带,将我拉下车。
\"这是哪儿?\"
\"你到家了。\"他语气冰冷。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拉着我走向家门。
我想挣脱他,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他的手始终紧紧抓着我。
\"我不回家!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顾一步步向前走……
……
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头疼愈烈。正躺在自己床上。昨晚是怎么回家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买单后回到包间,和陈阳一起吃水果,在后来,一片空白……对了,江越昨晚说接我,那应该是他帮忙送我回来的吧?
下楼想喝杯水,经过华晓房间,正好和她撞个正着。她拉我进屋,关上门。
\"华一,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喝那么多酒!\"
\"昨晚请同事吃饭,太高兴了,多喝了几杯。\"
\"那你和江越都说了什么?\"
\"江越?什么说了什么?\"
\"他昨晚送你回来,能看出非常生气,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姐,我昨晚断片儿了,甚至想不起来江越出现过。\"
\"你给他打电话道个歉。还有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
\"我给他道歉?你确定他生气是因为我吗?\"
\"肯定是因为你!江越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乱生气的人。\"
\"那他有没有虐待我,像抽我什么的。\"我举起胳膊,四处查看。
华晓一脸无奈,瞪我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江越非常生气?为什么?昨天是他主动提出要接我,难道真的是我说了什么?
拨通江越的手机,\"江哥,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跟我客气什么。\"
江越语气冷淡,看来真的是在生我的气。
\"江哥,我昨晚喝多了,不管说了什么,向你道歉,你别在意。\"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伤身体。\"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算是对你表示感谢。\"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我晚上有事,改天吧。\"
以前江越赶都赶不走,现在竟然不肯来家里吃饭,看来真的非常生气。我努力想,用力想,可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算了,顺其自然吧。
我到了公司,坐在工位,能感到四面八方迅速聚拢八卦的眼神。我假装没有看到,无视他们的存在。眼神阴魂不散,我只好满足他们\'饥渴\'的心情,否则这一上午都会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
\"好啦,狗仔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问完赶紧工作!\"
身边1秒之内围了一圈人,电脑表情中满脸黑线的图标,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八卦鼻祖陈阳领衔,\"昨天接你的那个型男,是高特集团的少东家吧,我在新闻里看过他!\"
\"型男?\"
吕萌说:\"他太帅了,真人比电视里的帅百倍。是你男朋友吧?看他昨天对你体贴入微,羡慕死我了。\"
在别人眼中如此优秀的男人,我到底说了什么,会让他那么生气……
\"别瞎说!他是我哥!\"
\"哥?你们也太浪漫了,是走韩剧路线吗?\"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水滴鱼叔叔站在面前,大家立即回到工位。我感恩戴德的朝他笑笑,谢谢他解救我于水火。
水滴鱼叔叔心领神会,微笑回应,\"华一,来我办公室。\"
我如同胜利大逃亡,连忙跟着他离开。
他交给我一份文件,\"今年的\'中国商业地产行业发展论坛\',本周五、六在亚龙湾举行,公司今年安排我去参加,我准备带你一起去,你有问题吗?\"
\"没有,经理指哪儿我打哪儿。\"
水滴鱼叔叔笑成一朵花,指着手里的文件,\"这是往届的资料,你可以翻翻,也可以上网查查。\"
翻开手里的资料,往届参会理事单位中,几个名字赫然在目:YH集团、高特集团……接着往下看,列席成员名单,华晓……是啊!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绕来绕去就这几家公司,像这样的行业盛会,碰面在所难免。
突然想到,华晓曾经说在亚龙湾有个会,应该就是这个吧?连忙给她打电话确认。
\"姐,你之前说公司在亚龙湾开会,是\'中国商业地产行业发展论坛\'吗?\"
华晓很惊讶,\"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公司安排我去参加!\"
\"你升职了吗?这个会议要求公司中层以上才可以参加。\"
我忘了将自己升职成总裁助理的事主动告诉华晓,或许,压根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无论喜悦还是悲伤,要和懂的人分享,现在这个人,是自己……
我不想让华晓觉察到异常,\"我升职为总裁助理,刚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华晓很高兴,\"恭喜你。我妹妹越来越有出息了。\"她明白我打电话的目的,没等我问,她便说:\"这个会每年我去参加,但爸爸刚通知美国那边临时有事,所以我正准备飞去美国。今年的会安排董恒去参加,\"迟疑片刻,\"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安排别人。\"
\"不用!没问题!\"我几乎脱口而出!我在担心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应该说点什么,不是解释,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工作是工作,我分的清,这点职业精神还是有的。\"
挂断电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要涉及到他,一股小风也能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里掀起波澜,总是这样,反反复复……
周四下午,和水滴鱼叔叔飞抵三亚机场,会务组安排车将我们接到铂尔曼酒店,随后两天的会议,就在这里举办。
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我换了衣服,人字拖,雪纺裙。越走近海滩,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微咸和潮湿。洁白的沙滩绵延伸展,湛蓝的海水澄清晶莹。踩着细软的沙滩,听着海浪的声音,望向看不到的远方,思绪无边蔓延。想到第一次遇见董恒,仿佛就在昨天,他的笑,他的握手,他的声音,一切栩栩如生。伸出双臂,他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眼前的一切如此纯净,纯净到与世隔绝。我的心跟着纯净,除了想他,还是想他……
在这个不被打扰的空间,如同我和他的\'世外桃源\'。在沙滩上画一个大约1.85米长的轮廓,躺在里面,仿佛躺在董恒怀里。海风轻轻拂来,雪纺裙柔软的伏动,就像温柔的抚摸,幸福踏实感犹生,只是伴随着一丝心酸和空虚。
天色渐渐暗下,踩着来时的脚印离开沙滩,带着满满的记忆回到酒店。
吃完晚饭,想早点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怡人的气候和干净的空气,或许不应该在睡觉中浪费。还是出去走走吧。
经过水滴鱼房间,恰巧他也正要出门。
\"经理您也出去?\"
\"嗯,睡不着。一起喝杯咖啡?\"
\"好。陪您喝咖啡,算我加班吗。\"
水滴鱼叔叔哈哈大笑,\"回公司给你申请加班费。\"
\"要按节假日标准,三倍工资。\"
\"没问题。\"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只有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两人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此时女人的脸正慢慢贴近男人,男人的头却向反方向撤离,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暧昧。
男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转过头。我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彻底惊呆在原地。
是江越……
江越似乎对我的出现也大感意外。他慌忙坐直身体,女人见状也坐直身体,提一下深v衣领。
我下意识想扭头出去,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江越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有权力交女朋友,有权力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压根没有理由生气。何况水滴鱼叔叔在旁边,他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水滴鱼叔叔也认出是江越。男人碰面,总要打个招呼。他看一眼呆在旁边的我,微笑着朝江越走去。
江越回过神,站起身,脸上立即挂出标准的微笑,和水滴鱼叔叔握手问好。
水滴鱼叔叔说:\"江总,不多打扰,我们先走了。\"正要转身。江越说:\"既然来了,一起喝杯咖啡。\"
我心里大声祈求\"经理您千万不能同意,千万不能坐下,您和他们喝咖啡,我怎么办!!!我直接转身离开,还是喝这\'无名火\'牌咖啡?\"
水滴鱼叔叔还是同意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示意我过去。
我迈着\'愤恨\'的步子,每走一步,心里骂一句\'经理是个大叛徒\'。
我坐在水滴鱼叔叔旁边,上下打量这个坐在江越身边的女人,她妆容妖艳,身穿一件质地轻薄的吊带裙,里面的文胸隐约可见,棕色卷发垂到纤细的腰间。
我戴好笑脸,\"江总,您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美女吗?\"
江越尽管面带微笑,能看出微笑背后无尽的尴尬。他沉默片刻,笑着说:\"这位是我的秘书崔珊。\"转头看向崔珊,\"这两位是奥仕公司的……\"
我打断到,语气平缓,\"江总真是艳福不浅,秘书如此出类拔萃。\"我为什么这样说?吃醋吗?不可能!
江越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噎到说不出话,眼睛直直瞪着我。
水滴鱼叔叔感到气氛怪异到极点,或许开始后悔当初留下的决定。唯一能缓解现在的僵局,只有离开。他礼貌的微笑着,\"江总,我突然想到还有份文件要处理,所以我们先告辞了。明天会场见。\"说完站起身。
江越也站起身,握手,\"告辞。\"接着手伸向我,我没有理会,跟在水滴鱼叔叔身后。
走出咖啡厅,水滴鱼叔叔说:\"现在这情形,你没有心情出去走走了吧?\"
\"经理您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你是不喜欢江越身边有女人吧。\"
\"他身边?您什么意思?\"
水滴鱼叔叔神秘的笑笑,\"他是你男朋友吧。那天我们吃完饭,他来接你,你喝多了,能看出他很关心你。不过,华一,男人不花心的少,有钱男人不花心的更少,有钱又有地位的男人,如果不是心理畸形或身体有缺陷,不花心的几乎没有。只要他心里有你,爱你,对你好,就足够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能贪得无厌。\"
\"经理,您真的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一家人,我把他当哥哥,我只……\"
水滴鱼叔叔打断到,\"好啦,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天的会。\"说完摇摇头向前走去,\"你们这些年轻人。\"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这回更加睡不着……刚才的我就像个精神**症重度患者,行为不受控制,我本应该不在乎江越和谁在一起,却明显表现出一副吃醋的嘴脸。不对!不是吃醋!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感情不顺利,就不能容忍别人幸福的在一起?对!这个原因说的通!我怎么如此心胸狭窄!以后爸妈再暗示要撮合我和江越,我可以有理有据的说他有女朋友。这样想想,反而有一丝心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和水滴鱼叔叔来到会议中心。人人都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笑容滴水不漏,有的在交换名片,有的在相互寒暄。我第一次代表公司参加这样的正式场面,难免有些局促,紧紧跟着水滴鱼叔叔。
水滴鱼叔叔轻车熟路,认识的打招呼,不认识的递名片,同时把我介绍给大家。我礼貌的一一回应,渐渐融入这种职业的装腔作势,紧张很快消退。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是江越和崔珊。眼前的崔珊,和昨晚判若两人,淡淡的妆,合体的职业装,自信的微笑,俨然一个精明的职场人。如果不是那棕色卷发,我一时间都没有认出来。加上江越的帅气阳光,两人站在一起,犹如一道风景,我脑子里出现一个词\"郎才女貌\"。
我主动上前一步,\"江总你好。\"伸出右手。
江越对我此刻的表现很惊讶,一动不动,愣愣看着我。
我的手悬在半空……
崔珊反应很快,握住我伸出的手,\"你好,华一。\"
她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好。\"我依旧礼貌回应。
水滴鱼叔叔似乎对我刚才的表现也很惊讶,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和江越打完招呼后,火速带我撤离,估计不确定下一秒我会怎样\'攻击\'江越。我心里暗暗笑,以后不能叫他水滴鱼叔叔,完全不符合他高情商的形象。
跟在水滴鱼叔叔身后,继续\'混脸熟之旅\',我现在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浮夸,经历久了,我大概也会像在场的其他人,成为别人眼里真正的职场人。
转角碰到一个人,我所有的兴奋一扫而空,呆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涌向大脑,整个人在高跟鞋上摇摇欲坠。
是董恒……
水滴鱼叔叔上前握手打招呼,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
董恒一脸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依旧一片空白……
\"华一?\"……\"华一?\"……水滴鱼叔叔轻轻晃一下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定睛一看,董恒的手正伸在面前。
我告诉大脑,一定要指挥手平稳的握上去,一定要……成功了!我握一下他伸出的右手,\"董总你好。\"这四个字,我没有听到,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听到。
\"你好。听说你现在升职为总裁助理,恭喜你。\"他语调平和,每个字却如一把把锋利的刀,残忍的插在我心头。
\"谢谢。\"这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低下头,不敢在看他的眼睛,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他露出的袖扣上……熟悉的Montblanc袖扣,是我送给他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他竟然还留着……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下一秒就要崩塌,\"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泪水如开闸的洪水……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在他面前,所有的努力一瞬间化为泡影,所有的压抑只能证明自己无法不爱他,以前是,现在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支撑多久……